港城旧雨，再无归期

陆景深和我结婚那天，江月**而死。

她穿着他送的白裙，笑声凄厉。

「我咒你同他，夫妻离心，不得善终。」

后来的一切，如她所愿。

我砸了她的灵位。

他就反手扣了我父亲半个码头的货。

他说江月生前最恨白玉兰，命人铲了我院外那片花。

第二天，我当着他的面，一把火烧了他们昔年住过的旧天台。

他让我给江月抄经，点长明灯。

我就把**折成纸钱，将灯油换成了水。

纠缠折磨十年，我以为他早就恨透了我。

直到仇家围港，他连闯三个码头来救我。

枪林弹雨里，他以身护我。

「欠你的，我还清了。」

他擦去我的眼泪，语气从未如此温柔。

「若有来世，我绝不会再娶你。」

我攥着他越来越凉的手，在原地坐了很久。

然后朝着大海，一跃而下。

再睁眼，我回到了婚礼前三日。

当晚，我改了请柬上的名字，又买了一张离港的机票。

陆景深，上辈子恩怨两清。

这辈子，从此不归港。

……

航班确认短信很快发来。

「周嘉仪女士，您预订的航班已出票，三日后起飞。」

三日后，恰好是婚礼当天。

门被人一把推开。

陆景深进来时，肩头还沾着港城夜雨的气息。

他把一叠照片重重地扔在茶几上。

「周嘉仪，你就这么容不下她？」

照片上是当年还在夜场的江月。

她穿着薄纱裙，被掐着脖子灌酒，眼尾发红。

见我不语，陆景深眉头皱得更深。

「你知不知道这些照片传出去，她会活不下去？」

他眼里闪过一丝厌恶。

让我恍惚看到了前世我们互相折磨的十年。

心突然被刺得生疼。

「不是我。」

我抬头看他。

「我周嘉仪要赶人，从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。」

他冷笑。

「上个月，你当众撕烂我送她的礼服。」

「上周，你又买通狗仔去她楼下**。」

陆景深眼里满是嘲弄。

「周大小姐，你的手段我早就见识过了。」

我心里一酸。

喉间好像还堵着前世那口又冷又咸的海水。

江月回来后，我没主动见过她，更别提刻意针对。

可在陆景深眼里，我做什么都像是在害她。

上一世，江月**而死。

他把我当成了罪魁祸首。

停了我家三条航线，让我跪在她灵前磕头认错。

十年的互相折磨，爱恨纠缠。

我活生生被逼成了疯子。

最后他仍觉得，是我害死了江月。

我别开眼，不想再解释。

再开口时，语气已经平静。

「你说得对。」

「既然你这么恨我，那就取消婚礼吧。」

陆景深的动作一僵，终于正色看我。

「你说什么？」

他眼睫颤了颤，目光很快落到一旁的请柬上。

封面的白玉兰是我亲手画下的。

陆景深求婚那晚，满园玉兰花绽放。

他说：「以后每一年，我们都会一起看花。」

后来他说江月最恨白玉兰。

把我院子里的花铲得干干净净。

陆景深忽然笑了一声，拿起请柬。

「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欲擒故纵这一套了。」

他低下头，指尖重重拂过封面上的白玉兰。

「全港都知道我们七日后结婚，想让我哄你，也换个说法。」

我笑了笑，语气很平静。

「你翻开看看。」

陆景深微微眯起眼，视线重新落到我脸上。

似乎也察觉到了今天的我有点不对劲。

他正要翻开请柬，手机恰好响起。

江月的声音还带着哭腔。

「景深哥哥，我家门口来了好多媒体。」

「他们一直拍照，我不敢出去。」

陆景深脸色瞬间变了。

他丢下请柬，抓起外套就往外走。

「别怕，我马上到。」

停顿两秒，又看向我。

「江月胆子小，我先过去看一眼。」

那一瞬间，我恍惚看到了曾经被丢下的无数次。

我发烧时，她害怕打雷，他立刻要走。

纪念日时，她家里冷气跳了掣，他放下筷子去修。

就连她死了，他也像个未亡人，天天去墓前陪。

之前每一次我都气得当场砸了东西。

闹得全港天翻地覆。

但这次，我只是点了点头。

「好。」

陆景深的手搭在门把上，有些惊讶。

他看着我，像是松了一口气。

「好好在家待着，婚礼前少惹事。」

门关上了。

我垂眸。

轻轻翻开那张被他随手丢下的请柬。

只差几秒，他就能看见。

请柬上，新娘那一栏。

写的是他念念不忘的青梅。

江月。